先想想怎么解决人，而不是解决狗 | 张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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杭州和成都，一个是“天堂”，一个是“天府”，都是中国最宜居的城市。但是对中华田园犬来说，体验就没那么美妙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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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华田园犬成为一个焦点

杭州从15日开始开始启动“文明养犬”集中整治行动，这个行动持续到12月底。在成都，16日是一个节制期限，过了这一天，整治行动也可能随时开始。

成都市限养区22种禁养犬名单

这两个城市此前都发生过烈性狗伤人的事件。8月，成都二十四城附近，一条德牧咬伤一名儿童，最终狗主人被拘留。而在杭州余杭区，一只没有拴绳的小狗追逐一名儿童，双方发生争执，狗主人金某和女友谢某某把小孩的母亲徐某推至轿车引擎盖上殴打。最终，金某因涉嫌寻衅滋事罪被刑拘。

成都伤人的狗是烈性犬，而杭州则是一条小狗，但是没有拴绳。更重要的是，两起事件中受伤的都是儿童。在中国人心中，儿童处于至高无上的地位。媒体的介入，让本来就很尖锐的人狗矛盾推向高潮。

最终，这两个以宽容和美丽著称的城市，掀起一场“集中整治行动”。核心的办法是推广办理狗证，以后没有狗证的狗执法人员可以带走。在中心城区，禁止饲养烈性犬，而在烈性犬名录中，赫然有“中华田园犬”的名字。

这是很荒诞的一幕，最本土化的“中华田园犬”，也就是“土狗”，却被自己的母国禁止。这也是很悲情的一幕，人们很容易联想到，土狗因为不是名贵犬只，更加平民化，针对土狗的行动，有点歧视的感觉。

这个分类确实存在很大问题。中华田园犬不像别的大型犬那样，有固定的外形，有的土狗个头很小，要比巨型贵宾犬小得多。在城市，土狗和别的狗一样，都是宠物，养土狗的人并不比别人低一等。

其实，今天引起悲情呼告的中华田园犬，只不过是这次针对狗的行动的乱象之一种。养狗很乱，而各地出台的治理措施也五花八门，让人啼笑皆非。有的地方规定白天不准遛狗，时间段为早7点到晚10点，如果这样的规定真的实行的话，将出现相当荒唐的局面：晚上10点，所有的狗一起出门，而城管也要在深夜值班监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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核心应该是人而不是狗

人们对“集中整治行动”并不陌生，它通常是一个时间段内一阵风似的行为，抓典型，造成威慑效应，但是等时间一过，一切都恢复原貌。前两天，有记者走访二十四城附近，发现那些遛大狗的，照样没牵绳，也没办证。

他们有自己的办法，严打的时候，就不出门遛狗了，或者很晚再出来，实在不行，就把狗送往乡下老家住一段时间。政府相关部门可能宣布管理常态化，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，越是看上去严厉的措施，就越不可能持久，因为执法成本太高，让城管和警察把主要精力用在对付狗上，并不现实。

2018年，大城市人和狗的矛盾发展到最尖锐的状态，有人甚至发明了异烟肼毒狗的私力救济的办法，但是这除了让文明养狗的人感到担忧外，并没有实际效果。实际上，那些不文明养狗的人，通常也是不关心此类争议话题的人。

网曝杭州某小区，一条狗因经常咬人被当街暴打

如果我们留心过去的新闻，会发现集中整治狗环的行为，在各地早已搞过很多轮了。十几年前我刚到媒体工作的时候，就碰到成都集中整治狗患，那时人们的态度似乎比现在还要认真一些。但是十几年过去，狗都患了好几代了，这个问题还是没有解决。

这种“集中整治”注定是无效的，因为方向完全错了。所有狗的问题，说到底都是人的问题。最严厉的“集中整治”，往往以公开打死一些狗来收场，让人想起特殊年代的公开处决。那些场景让人心生怜悯，即便是不爱狗的人，也会被生命所遭受的毁灭而落泪。我本人就是在看了这样的视频之后，变成一个爱狗人士的。

让人遗憾的是，这些行动通常并不触及到狗的主人。事实上，执法的对象应该是人而不是狗。一个人遛狗不牵绳，喊他去社区服务30次，比把他的狗没收对社会的影响要大得多。我们看到太多不文明的养狗行为，打电话报警警察不会过问，他们要等待造成恶劣后果或者集中整治的时候才会行动。

我所居住的小区，人狗关系相对融洽。在过去7年，小区物业一直提供宠物便民箱，里面每天放报纸，帮助狗主人捡狗的粪便，即便是再差劲的狗主人，慢慢也会感化。物管不厌其烦地在小区电梯里张贴海报，让狗主人对自己的不文明行为感到羞愧。

这很缓慢，很艰难，但却几乎是唯一可行的提高文明的办法。我们需要的是长时间的针对人的教育，而不是短时间的灭狗战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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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和狗不能同时走向文明社会吗？

朋友圈为狗争吵，甚至可以到决裂的地步。尤其是那些还在带小孩的家长，他们为孩子的安全感到担忧，这绝对应该理解和支持，但是我在遛狗的时候，也看到很多孩子对宠物发自内心的喜爱之情，他们的眼神很亮。

狂热的爱狗人士，把狗看成自己的孩子。那些不喜欢狗的人，则把狗定义为“财产”，“你的狗值多少钱？我杀了赔给你。”这是两个极端，我们始终站在这两个极端争吵不休。

麦克法兰在《现代世界的诞生》中考证出，英国人养宠物的习惯，和他们率先步入现代世界同步。在英格兰，第一部《宠物保护法》的诞生，还要早于儿童权利法案。养宠物，是人类进入现代社会应对孤独命运的一种办法，在17世纪，就有很多英国人把狗看得比孩子还重，因为孩子在17岁就出门打工去了。宠物是现代文明的标志之一，所以在日本，政府把自己的土狗“柴犬”指定为“天然纪念物”。人是如此孤独，以至于要把诸多人性都寄托在狗的身上。

相比之下，中国人到现在还没有完成这个现代转换。城市化催生出大量的楼盘、公寓，宠物狗几乎以同等的速度繁殖。就和五星级酒店用脏毛巾擦杯子一样，中国人似乎还没有来得及学会应对“宠物时代”的来临。

那个最悲情的质问是这样的：人权还没有保障，还谈什么狗权？先保护儿童，解决狗的问题吧。我理解这个质问背后的无奈，但是，一个狗主人看到自己的狗被杀害，这种伤害同样会摧毁一个心灵。我们这个社会，总是要以“先牺牲一部分人”这样的套路，来安抚另一部分，而到最后，我们却发现自己早晚会成为被牺牲的一方。

在21世纪，中国人就不能和狗一起步入文明社会吗？

《忠犬八公的故事》剧照

值班主编 | 董啸   值班编辑 | 小窗

这是第 503 篇文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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